“隐”者韦应物:我有一瓢酒,可以慰风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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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一壶酒,足以慰风尘。

尽倾江海里,赠饮天下人。


这是网络上特别火的一首诗,出自2016年微博某个博主发起的“以酒换诗”活动。诗句读来荡气回肠、口齿生香,人们在其中也可见到豁达、洒脱、豪迈之情。


其实,这首诗的原句为“我有一瓢酒,可以慰风尘”,出自唐代诗人韦应物写给外甥卢陟的信暨诗歌《简卢陟(zhì)》。如果深入了解韦应物,就会发现一个新大陆。


韦应物,一个“饮”者,却是一个“隐”者。世人皆借酒达意,或感慨世事、人生;或兴味所至,抒发性灵。他却越喝越清醒,越喝越克制,越喝越隐忍,绝不流露浓烈的情感或过分消极的看法。


洒脱、肆意容易,清醒、克制却难。毫无疑问,韦应物的精神世界是强大的。很苦,不言苦;很痛,不言痛;很爱,也不言爱。淡泊,又并非出世。为人真挚坦率,却克制表达。不高歌,也不低吟。对他人,总是劝慰、鼓励,能够做到这般的人,都有非凡的毅力与能量。


01 良言劝好友 :你看,春花正好,新燕初飞。要对生活有信心,对前途充满希望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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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遇冯著

客从东方来,衣上灞陵雨。

问客何为来,采山因买斧。

冥冥花正开,飏飏燕新乳。

昨别今已春,鬓丝生几缕。


友人冯著在长安谋仕不遇,心中不快。按一般故事走向,韦应物大可陪着友人喝酒,喝他个不醉不归,一起感慨一番,大吐烦闷。可他并没有这样做。他知道“借酒浇愁”只是暂时性的情绪宣泄,让友人释怀,重拾对生活的信心才最为重要。


韦应物先用轻松、诙谐的方式去冲淡对方的消极情绪,上来就打趣,你从东方来到长安啦,衣服上都沾满了春雨。问你为什么呢。我知道你来“采山”谋事,结果却遇不快,要买斧头去除心头的荆棘。


现在花开得正好,小燕也正出生,自然滋润万物,那一切都是有希望的,是不是。一年没见,又是春天了,不见你生多少白发啊,说明还青春呢!友啊,别灰心,盛年未逾,大有可为。


春和景明中,韦应物对朋友一番鼓励、安慰,消解他心头不快的情绪,似晓风拂面,让他重拾信心。用心良苦至此。


02   相逢应言欢:没想到,10年没见了吧,欣喜啊。我正留恋淮水风景呢,相逢的人还会再相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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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上喜会梁川故人

江汉曾为客,相逢每醉还。

浮云一别后,流水十年间。

欢笑情如旧,萧疏鬓已斑。

何因不归去?淮上有秋山。


人生有一大惊喜“他乡遇故知”。韦应物不曾想到,10年前同游江汉的故人,今朝在淮水边还能遇到。10年,10年未见,人生又有多少个10年呢。如今相见,情依旧,不过都已两鬓斑白。


记得那时我们都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,一剑一马,就可浪迹天涯;得到好酒,便开始痛饮,纵情放歌;遇到高楼,便去攀登,凭栏远眺……


这种感情到此种地步,分别时就很容易吟出感伤诗句。比如后代(宋朝)诗人刘过遇到相似情景,就说“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”。


可是韦应物是一个“隐”者,他不想让好友感伤,让大家沉重。于是,话题一转,开始自问自答,唉呀,你要是问我为什么不跟你去,这边淮水的秋景那么诱人,我肯定要留下来好好欣赏。相逢的人还会再相逢。他一下子将快要来临的感伤气氛带得活泼起来。


韦应物的“隐”,是觉知他人的情绪,抢人一步,快速轻松、诙谐应对,不让他人落入消极的境地。


03   独酌露心声:人生有诸多无奈,与自己和解很重要,“我有一瓢酒,可以慰风尘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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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卢陟(zhì)

可怜白雪曲,未遇知音人。

恓惶戎旅下,蹉跎淮海滨。

涧树含朝雨,山鸟哢馀春。

我有一瓢酒,可以慰风尘。


韦应物可以淡泊宁静,泰然处事;也可以豪迈热血,上阵杀敌。半生闯荡与漂泊,他没有少见腥风血雨与人世百态。可谁的心都有柔软的部分啊。此刻,发现没有知音,是很大的痛。


于是,他提笔给外甥卢陟写信,吐露自己的心声。


原来,韦应物出身京兆韦氏,少时为玄宗近侍,在锦衣玉食中长大,恃宠而骄,曾一度放纵,无法无天。后来历经变故,立志读书,脱胎换骨,修炼内心,致于行。


写着写着,又回归他的“隐”者本色。笔锋一转,说山涧中的树还沾着晨露,鸟儿在暮春的山野里鸣叫。我这里有一瓢酒,可以安抚旅途的劳顿。你也别担心,一切都好。


你看,这就是韦应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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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人对韦应物的印象可能来自于“春潮带雨晚来急,野渡无人舟自横”(《滁州西涧》)。其实,他是一个“饮”者,也是“隐”者,有着关于诗酒人生的智慧。


心胸坦荡,开朗豁达,总是真诚,总是宽慰。平淡中见真挚,真挚中见深情。


愿你也是。饮下酒,发现天地广阔,生命广阔,由此畅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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